乌龙奶盖不加冰

一切都是一场梦。
梦醒了,就该看到真实了。

【光切】纵愿

尝试写点啥,但我觉得ooc有【轻拍】
在文不对题道路上一去不回。
其实是听着听着八爷的lemon来了灵感
不过话虽这么说,感觉我还是写成了夹杂着一丢丢史实和剧情的无聊平铺直叙……orz。
唉这对好吃啊——
……
……
……

在鬼切还是一堆砥石玉钢,并没有成形的时候,在那锻刀被碳火烧得火红的世界中,他就听到过一个声音。
鬼切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个声音。可能是他在锻刀炉内呆的时间前前后后过于长久,而那个声音又时不时陪伴着他的缘故。直到后来,他连那声音中透露的细微变化都能听出来。
从一开始英气的锋芒毕露逐渐变得沉稳内敛,从一开始的直白坦然变得深邃凌冽。但从始至终唯独有那分抹消不去的骄傲从未改变过。
但鬼切依旧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坚持每天来到这枯燥无味的锻刀处,对着一堆未成形的零散钢铁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甚至偶尔会对着他说说话呢。
当然,现在的他没法回答就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你锻造出来,不过到时候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鬼切听到那个声音这样说着,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
“今天的妖物退治非常成功,不过我还是折损了部分成本。那群乌合之众倒是抵抗得越来越激烈了,啧,不自量力。”
“如果有了你,想必会更加方便吧,呵。”
啊,原来那人是需要他的吗。鬼切这样想着。
“我需要你帮我斩除天下恶鬼,想来也需要给你起个名字……既然如此就叫你【鬼切】如何?”
斩尽天下恶鬼的刀。
原来这就是自己被他锻造的意义。
“幸亏我懂得一些阴阳术法,这样一来运气好的话,锻造出来的你大概会有灵体什么的吧——就像那把妖刀一样。”
灵体?自己现在存在微弱的意识,是灵体的意思吗?
“呵,如果真的有,你又会是什么样的呢?和那妖刀一样是女孩子么。那倒是真的有趣。”
然而那人并不知道刚刚正式得到【鬼切】之名的刀剑正在想着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喃喃着。
女孩子……是什么?
“总之,我很期待。”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对着一团钢铁说话也没什么意义,那声音顿了顿停了下来,接下来起身远去的声音。
看来是所谓【妖物退治】的时间又到了。
长时间以来,鬼切大概已经能从那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很多事情。比如他频繁地对妖物发起的退治,和他越来越冷血的手腕法则。
而可能是没怎么想到自己正在锻造的这把刀尚未成形就拥有了一丝意识体,那个声音在鬼切面前喃喃自语的内容也并没有多少防备,偶尔还能和鬼切开几个小玩笑,抱怨一下退治中遇到的烦心事。
很久很久以后,当鬼切回想起自己还是一团锻钢的那些时光,总觉得那时的源赖光就像自己臆想出来的幻梦一般,是存在于自己记忆中最为虚假的真实。
……
锻造的时间再久再精细,鬼切也有终于成形的那天。
当他终于是有了身为刀的形体时,他同一时间睁开了所谓的【眼】。
真的有如那个声音所料,锻造时经由阴阳术浸润的他具有化形为人类样貌的资格,而他也下意识那样去做了。
鬼切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也许是为了和那个声音的来源更为相似一点,更为近一点……
无论如何,那可是人类啊。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男人充满英气的面容。他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却显然打理得井井有条。傲然地挑着嘴角,那人猩红的眼眸犹如什么比鬼切更为锋利的冷兵器。与他对上眼神的一瞬间,鬼切突然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这个人……就是把自己锻造出来的人吗。
“什么啊。”
鬼切听到那个人嗤地一声笑了,修长有力的手指带着仿佛能令鬼切感到灼烧的温度可以说是轻柔地拂过了自己同样披散的茶紫色长发,一路下滑到白皙的脸庞,最后在鬼切左眼上按了按。
“先是没想到你成形这么快,再就是,原来你是男孩子啊。”
“不过也好。”
可能是清楚地读出了鬼切表露在面容上的茫然,白发男人停止了这个话题,开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鬼切。由于刚化形的缘故鬼切的身体并不能很快地适应而依旧匍匐在锻造室冰冷的石灰石地面上。全身的力气可能仅仅由白发男人那只正掐着他的脸的手和自己两条正在尝试着发力的胳膊来支撑,看上去倒一点也不像什么耗费心血锻造出来的利刃,反而更像什么柔弱得一触即碎的物品。
“听好了,吾名源赖光,是锻造出汝的主人。”
“从今往后,我源氏家族的荣耀即是你的荣耀,你是为了家族,为了我源氏,源赖光而诞生的利刃,你应当替我斩尽天下一切妖邪。”
明白了吗。
“……”
鬼切下意识张口想要应答,却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能流畅地表达些什么。支离破碎的音节从他的喉咙中溢出,最终他看上去有些挫败地低了低头,轻而坚决地点了点。
“刚被锻造出来,虽然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但还不怎么会说话么?”源赖光看了看面前情绪似乎有些低沉的刀,彻底俯下身来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头顶。“看来我需要亲自教给你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首先你得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你不过是一把刀而已,要学会听话。”
鬼切只感觉源赖光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那只先前游离于他左眼的手指刹那间凭空划起了什么复杂的咒文。随着阴阳术炽烈起来的明光,鬼切感觉自己的左眼一阵剧痛,就像有什么细密的针线正在通过他的左眼与他的灵魂进行交融缝合,一针一线都在改变着什么,又在链接着什么。
还没等鬼切由于痛苦而作出什么反应,他只觉得自己被突然拉进了什么同样炽热的怀抱里。有人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顶,手指插进他顺滑如上好丝绸的长发中,像极了平息情绪的安抚。
“永远记住,你是我的刀。”
源赖光轻缓的声音萦绕在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寒冷和甜美的陷阱。而意识浑浑噩噩的鬼切此时也只能是强忍住了疼痛而颤抖着点了点头。他顺势抓紧了源赖光的衣袖,仿佛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对,就像这样。你只需要听话就好。”
满意地点点头,直到怀中鬼切紧绷颤抖的身体逐渐平息下来,源赖光知道自己和鬼切的契约大概是建立得差不多了,于是他捏着鬼切的脸强迫他抬头,端详着他的左眼。
在那里,原本美丽高贵的金色眸子此时被深深刻上了属于源氏的家徽。尊贵的家徽印记几乎是占据了鬼切左眼的整个眼瞳,此时正由内而外泛着有如源赖光本人眸色的血光。
而此时鬼切刚刚从剧痛中缓过神来。他下意识紧紧抓住了源赖光掐着自己脸颊的手腕,然而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以后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手。
“……”
“真是一把好刀啊……”
源赖光勾了勾嘴角,看上去分外满意。
“那么契约也正式成立了,我是你的主人。”
“从今往后,我会教给你很多事情,我会让你变成只为源氏出鞘的利刃……”
献上你的全部吧。
……
源赖光真的是一个说到做到的行动派。
从人类的衣食住行到语言与礼仪,就像教导什么尚且年幼的孩童那样,源赖光竟然是非常有耐心。
当然也只有鬼切知道,在更多的时候自家主人更愿意传授给自己的,是各种夹杂着阴阳术法的剑术。刀光划过空旷无人的庭院,折射着诡谲的幽光。
而可能是生来为刀的原因,鬼切对于刀术剑术之类的武艺类教学领悟天赋往往是得天独厚的。一段时间下来,不但完全掌握了源赖光想让他学会的能力,更是在那之上自主得到了改进。
平安时代百鬼纵横,源赖光对妖怪的退治依旧在一刻不停地进行着。只是自从鬼切被锻造出来后,每次的退治活动,白发赤眸的源氏大将军身边,就多出了一位同样持着刀剑的紫发青年。
源赖光手下有着很多武士亲信,他们对于自家将军通晓阴阳术法的事情心知肚然。因此对于源氏家族一些事情发生的态度是见怪不怪。
早有消息流露得知,源氏源赖光亲自锻造出了一柄专克妖邪的神兵利器,名为鬼切。但当武士们亲眼所见,那鬼切模样分明是风度翩翩的一位美人时,多多少少的震惊之余,闲言碎语也多了起来。
都相传源赖光此生追求力量的极致,专门斩杀妖邪。那鬼切身为源氏重宝拥有着与人类相差无几的模样,说是式神一般的存在,但终归揭底依旧属于妖物。
斩杀妖物的那位源赖光,与一只妖刀利刃签订了契约,又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这样的碎言碎语多了起来,自然而然也就传进了源赖光的耳中。至于鬼切,源赖光平时无用时严禁他踏出寄养他的那所庭院,也不允许他轻易接触其他人,自然是听着自家主人的话,过着消息闭塞的日子。
也不知道是多少个再次出征的日子,那日清晨整装备发的源赖光统领着包括坂田金时等四天王在内的一众武士研讨着路上战略正准备出发时,安静地站在源赖光身边的鬼切敏锐地觉察到似乎有谁在看着他。
他默默朝着那道视线看了过去。恰好和一个不知道正在与同伴说着什么的游士对上了眼光。那武士可能是没想到鬼切会看向自己的方向,也可能是没想到鬼切大概能听到他并不算小的议论声,此时浑身一颤,讪讪地住了口,不安地攥紧了自己的衣摆。
而鬼切分明是已经听到了【妖物】,【不详】的字眼。
那个人……是在害怕自己吗。
胸口突然就有哪里奇怪了起来。
正当鬼切打算收回目光当做无事发生时,只感觉头顶一沉。带着人类特有温热的手掌象征性地抚摸了几下他的头,那样熟悉。
“你听到什么了吗,鬼切。”
熟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鬼切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谁。
“说实话。”
“……是。”
“你听到了什么?”
鬼切感到头顶安抚的力度一下子大了起来,他隐隐预感主人的心情似乎并不好。
“源……源赖光大人!”
还没等鬼切回答些什么,先前那武士此时已经与源赖光照上了正面。源赖光赤色的眸子看上去甚是让人胆寒,而此时正有如血色深渊一般盯着他。
武士的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他是不详的刀】,【他其实也是妖物】。我听到这些,主人。”
鬼切面无表情地如实回答。
“哦,是吗。”源赖光冷哼一声,随即命令道:“忘记这些,鬼切。”
“是。”
没有半分犹豫。
紧接着冷笑着的源赖光对着那个可怜的武士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鬼切,看来我有必要教给你新的东西了。”
源赖光放下一直搭在鬼切头上的手,他解下腰间一柄普通的佩刀,朝着那武士递了过去。
“我命令你,用这把刀刺向我的心脏。”
那一瞬间,不止武士,在场的众人包括鬼切都愣在了原地。
“源赖光大人,我,我怎么敢?”
那武士看上去紧张得都快原地去世了,而鬼切更是在那之前右手和手臂就已经绷紧,搭在了剑鞘上,看样子随时准备阻止武士执行这个荒唐的命令。
“你只管做就是,由我来承担一切后果,我以武士的名誉担保。”
源赖光冷冷,他抬手阻止了鬼切以及其他人的警惕行为,微微颔首。
“或者你现在就想切腹自尽么?”
“不……不是。”武士惊恐地摇头,举着刀的手颤抖得厉害。“源赖光大人,请原谅我——”
武士几乎是闭着眼胡乱刺了过去,而千钧一发之际,源赖光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一把扯过鬼切紧攥着本体刀的手,控制着鬼切的手腕连带着刀一下子洞穿了武士的胸口。
鬼切感觉有什么温热灼热的猩红色液体扑面而来,溅了他满脸,眼前只剩下了一片血色。
与他杀过的无数妖物不同,这是人类的血。陌生而又带着鲜活的温度。
场下霎时一片死寂,只剩下了一脸不可置信的武士断了气,瞪大着眼睛倒了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背地里喜欢胡言乱语的人,就是这种下场。”
源赖光收回紧握着鬼切手腕的手,那眼神冷得仿佛能冻结一切。他转身朝不敢言语的众人轻哼了一声,缓缓开口。
“给我记住,鬼切只不过是一把刀——只为我源氏出鞘的刀而已。从今以后,无论是谁,胆敢说不合适的话,扰乱家族,扰乱军心,杀无赦。”
也没等众人有什么反应,他回到身上溅满了鲜血的鬼切身边。源赖光伸手拭去鬼切脸上的血迹,指腹在其刻印着家徽的左眼下方轻柔地摩挲。他像之前那样俯下身来,在鬼切耳畔低声言语。
“这次教给你的,凡事胆敢向我挥舞利刃的存在……无论是谁,无论有什么理由,都要除掉。”
“明白了么。”
“……是,主人。”
鬼切垂了垂眼帘,点了点头。
他只需要听话就对了。
那次的退治,鬼切一如既往地斩杀在前线。他手中的利刃一旦出鞘,往往带走的是根本无法数清的妖物性命。
他无条件地听从着源赖光的命令,白发的男人让他朝哪里挥刀,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斩杀下去。
但他也分明看到了死在他手下的那些妖物的表情,带着憎恨和不解,带着不甘心的狰狞。
为了源氏的荣光,为了源赖光大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鬼切这样相信着。
杀戮,大概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宿命吧。
……
“鬼切,你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成为源赖光那个可憎无耻男人的一条走狗的。
鬼切觉得,这种话,自己都已经听腻了。
他每杀掉一只妖怪,都要承受它们不解甚至是厌恶悲悯的眼神。
【你明明和我们是同样的存在。】
同样的存在……吗。
妖物。
不过自己分明很明白,自己根本不是人类。
那么,自己存在过自欺欺人的因素吗。
空旷得只有他一把刀存在的庭院内,红枫叶随着入秋开始片片飘落。
“你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响起,源赖光不知何时来到了这所自己存放着鬼切的庭院。男人卸下了身上的甲胄,看上去随性了许多。
“并没有,主人。”
鬼切张了张口觉得自己还是没办法问出些什么,少的可怜的常识又并没有让他具有可以旁敲侧击的能力,于是只能摇了摇头。
“哦,是吗。”
源赖光也并没有多说什么,这把刀是他煅出来的,有没有在想什么他一眼就能了解得一清二楚。但今天卜部季武在前往信浓的路上解决了姑获鸟事件使得他今天心情还算不错,也就并不打算摆明了深究。
“主人,您的愿望是什么呢。”
但源赖光没想到鬼切还是开口了。
在自己还在被锻造的那段时光里,过于年轻的那个源赖光对着锻造的烈焰里的他所说的话里,存在过他的愿望吗?
而源赖光只是理所当然地默许了鬼切看上去既不知世事又似乎有些僭越的疑惑,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除尽平安京所有妖邪。”
“不过你不一样。”
似乎是彻底看透了鬼切单纯的心思,源赖光将手搭在了鬼切的头顶,就像之前很多次他所做过的那样。
“你是我的刀,你是为整个源氏而战斗,以源氏的荣耀为荣耀的存在。你不一样。”
你不一样。
那四个字仿佛千钧重深深刻进了鬼切的心里,将一切明白的杂乱的朦胧的思绪通通安置回了原处,得到归宿。
“是,主人。我永远为你而战。”
鬼切低声喃喃。
而此时打量了鬼切好久的源赖光用手拂起鬼切几缕紫色长发,思索了片刻从自己长袖上随意撕下一块布料,将手中一部分绸缎般的紫色长发束了起来。
“嗯,这样就英气多了。”源赖光点点头。
“诶?主人?”
鬼切懵圈。
“这个也需要我教你么?以后你就这样扎起来。”
“是……”
鬼切伸手触碰了一下被扎起来的长发,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说,鬼切,如果我把你赠与我手下得意的四天王之一渡边纲,你愿意吗?”
鬼切闻言一愣,本来就缺乏表情的脸上不解体现得一清二楚。
“如果这是您的意思,我……”
“好了,开玩笑的。”
源赖光挑了挑嘴角,他对鬼切的听话非常满意,但那一瞬间他分明也看到鬼切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袖。
“忘记吧,不要放在心上。”
这把刀的忠诚程度,令人欣慰呢。
“是,我明白。”
原来一把刀也会慌乱啊,真是单纯。
安抚性质地给鬼切顺了顺毛,源赖光起身准备结束这场探望。在走出庭院的那时,他停了下来,回头对鬼切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却满载着鬼切读不懂的含义——
“这几天,好好养精蓄锐。下一次的退治非常重要……和以往都不同。向家族展示你实力的时候应该是到了。”
源赖光顿了顿,只见鬼切只是认真听话地看着自己,于是意义不明地叹了口气,彻底走出了庭院
——你可不要半途折断了才是。
“是。”
鬼切一如既往地应声答道,声音逐渐消散在了再次变得空寂的庭院内。
……
公元九九零年,京都源氏大江山退治。
那是一处满溢着澎湃妖力的妖王领域。由于首领——一方鬼王,大妖怪酒吞童子的存在,成为了成千上万妖物的避难所与世外桃源。
那原本应该是一座生长着茂密丛林树木,幽深莫测的山脉,而此时却由于人类的介入,而被红莲业火吞噬殆尽。
原本标志性的鸟居在战火中燃烧坍塌,罗生门的大妖怪手爪上燃烧着来自于地狱的黑焰,眼中竟是满溢着嗜血的战意。
“想挑战吾挚友?汝还没通过吾这关啊!”
茨木童子挑衅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他盯着手持利刃步步逼近的鬼切,瞳眸警惕地眯起。
“真是稀奇,汝分明和吾等是同族,竟然愿意为了人类而将汝的力量指向吾等?还是为了源赖光那种卑鄙无耻的人类?”
“闭嘴。恶鬼有什么资格评论我的主人?”鬼切冷冷地抬起手臂,铮地一声那柄流转着诡谲紫光的长刀便直直指向了茨木童子。“我是为了源氏的荣光而战,他便是为我指明道路的人。”
“愚蠢,呵呵呵,恶鬼?”茨木几乎是不知道该嘲讽还是该怜悯,一时间竟只有冷笑:“汝说吾是恶鬼?好好看看汝自己吧!汝自己分明也不是人类,一把刀,汝以为汝运用的是什么?单纯的刀术吗?那还不是妖力?”
“都说了,吾等同为妖物,那汝岂不也是那源赖光口中的所谓恶鬼?”
“说完了吗?那你也可以去死了。”
就像没听到茨木说的什么,鬼切一挥手中利刃,长刀出鞘,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残影。
他相信源赖光,他说过他和它们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不需要有任何顾忌,只需要杀戮和战斗——只需要听话就好,他不应该有其他任何主观意识。
对,只需要听话就好。
这样一来,无论是源赖光的愿望,还是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念想,就都会实现的吧。
鬼切对此坚信不疑。
他抬眼,那只刻印着源氏家徽的左眼此时早已经不是原本典雅的金色,渗透着暗红的血光。
……
大江山退治,最后的结局是惨烈的。
虽然结局以源氏,以人类的胜利作为了收尾,但也可能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过程会有多么地黑暗如炼狱。
酒吞童子最终还是出面打算解决掉这群没事找事的退治武士们。大江山的鬼王火红色的头发犹如业火的燃烧,狭长的眸子里写满了对领土的捍卫与对战斗的渴望。
“鬼切,你是为了什么而战斗的?”
哪怕过去了无数年,鬼切依旧记得当年鬼王一看到到与茨木童子战斗着的自己时,傲然不解甚至不屑的语气。
当然是为了源氏的荣光而战。
或者说……是为了……
刀光一闪,踏着武士们的断肢残骸与被鲜血浸润的大江山土地,鬼切直直对上了鬼王近乎恐怖的妖力。
源赖光的源氏大江山退治斩下了酒吞童子的头颅,斩断了茨木童子引以为豪的黑焰鬼手,名震了整个平安京。
而当这个消息传出去时,退治中最大的功劳缔造者鬼切却像一个残缺破旧的布娃娃一般,倒在大江山萧瑟的废墟与干涸的鲜血中,勉强由一丝妖力支撑而不至于死去。
他微微睁着金红双色的眼眸,那其中映出了这个极夜之夜般漆黑如墨的天空中,月亮清冷的虚影。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了枯木燃烧噼啪作响的声音。此时他身上,作为人类的躯体上遍布着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伤口都已经不再流血,胸口那处之前被鬼王酒吞霸道而又强势的妖力洞穿的致命伤犹如血腥的黑洞,触目惊心。
主人交给他的任务,他做到了。
主人应该会很开心吧。
四下死寂的大江山旷野里陡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而近,踩踏着破碎的土石和漆黑的枯树枝,一步一步靠近着鬼切。
鬼切突然急促地呼吸了几下,他努力维持着神智清明,仰面倒在地上的他的视野里只有依旧漆黑的夜幕,寒鸦都瑟缩着不敢出现,空气中连悬浮的雾气都不存在。
他的主人来接他了。
是来带他回去的吗?
当源赖光的视野里终于是出现了那把倒在血泊中的刀时,他的脸上也并没有多少表情。
平静的目光堪堪从鬼切散乱的发上一晃而过,经历他脸上眼角的划痕创伤,左眼尚未褪去血色的契约,破败不整的衣衫,直到胸口对人类而言的致命伤。
“真难看啊,鬼切。”
源赖光淡淡,那神情仿佛在看什么失去了意义价值的死物。
这把刀被酒吞童子恐怖的妖力击中,残缺破损,光亮不再,没有折断已经是奇迹了。
“是……抱歉。”
鬼切似乎有些慌乱地开口,也许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吧,他这么想着。
而源赖光并没有继续表明什么,他走到鬼切身边,一如既往俯下身来,伸出修长的手指触碰鬼切伤痕遍布的面颊,脸上终于是染上了笑意。
“你做的其实很好了。大江山退治成功,自此平安京失去了一个非常严重的威胁。”
源赖光不甚温柔地擦去了鬼切脸上尘血交杂的污垢,让那张白皙的脸重新呈现在自己面前。
“只是有点可惜……”
有点可惜。
“主人,至此大江山上下已无一只妖物,咳……您,您也算完成了一桩心愿。”
鬼切不明白源赖光的话语里究竟隐藏着什么,也不明白源赖光的表情里代表着什么。他挣扎了一下想要起身向源赖光表明自己并无大碍,但无奈自身妖力经过之前惨烈的战斗消耗过于严重,自我恢复此时也过于缓慢,最终只有抱憾放弃。
“不,你错了鬼切。”
源赖光起身,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大江山,此时此刻还有一只妖物活着啊。”
一刹那,鬼切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沉默与死寂。逆着月光的源赖光依旧笑着,只是此时此刻嘴角染上了残酷冰冷的弧度。
“主人……您?”
鬼切的眼眸微微睁大,他知道自己的神情此时一定是让眼前的男人愉悦万分。因为之前每每看到他惊惶无措的时候,源赖光总会忍不住嗤地笑出声来,然后拍拍他的头顶。
只是这次没有看似温暖的抚摸了,只有对准自己的长刀。
“你已经破损得没有什么用处了,而残存的妖力也是隐患。如今这大江山已灭,你也可以和鬼王一起被退治的洪流埋没了。”
“成为我退治路上的碑石吧,你也应该感到荣幸,这同样是为了源氏。”
清冷的月光下站立着的依旧是那位肆意傲然的源赖光,然而他手中长刀上篆刻的家徽,以及毫无温度的话语,都仿佛已经深深刺入了鬼切胸口的空洞,令那里溃烂发痛。
【你不过是个没有心的人偶罢了,鬼切!】
当酒吞童子对自己吼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当时其实是不屑一顾的。心那种软弱的东西,他也不会在意。
但如今想想,如果自己真的没有心,那此时此刻胸口的空洞内,究竟是什么在抽搐着痛苦着呢。
“那您之前说的,都是在骗我……?”
他说他是他的刀,他不一样。
他以为,他奢求这种朝夕陪伴日子可以永远永远维持下去。
他以为在他眼里,他不是【妖物】,【恶鬼】这种定义。
但真的是讽刺……他是妖怪,这明明是事实。那他又一直在自欺欺人地逃避着,自我安慰着什么呢。
源赖光没有答话,他只是凌厉而果决地将带有阴阳术法的长刀深深刺入鬼切的胸口。那里原本就存在着酒吞的重创,此时再次切入格外轻而易举。
鬼切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此时也什么都无法说出口了。这感觉让他仿佛回到了当年,自己刚刚化形的时候,也是在源赖光面前,想要表达,但说不出口。
与胸口的剧痛同步的是,此时此刻刻有家徽契约的左眼也燃烧般灼痛起来,鬼切只有紧紧闭上眼睛,根本无暇去管似乎是由于疼痛而从眼眶被逼迫而出的液体。
大概从一开始,与源赖光定下契约后的一切,都是由种种谎言编制而成的,纯粹的利益与利用吧。
一直以来,之前的那个自己,真是愚蠢啊。
不知名的火焰从心中升腾而出,冲破绝望与不甘,焚毁了鬼切的意识。
紫色的即将散去的妖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血一般的猩红所侵蚀,在鬼切身后不远处,失去光辉不甚起眼即将灰化腐朽的鬼爪同步起了嗜血的光芒,奋力而起,一把抓住了散落在鬼切身边的,掉落的长刀。
源赖光感觉有什么新的妖力开始不断膨胀,带着极度危险的攻击气息。他抽回刀,眉头微微蹙起,眸光中是一闪而过的讶然。
他挥刀,想要立即斩落那将死之鬼的头颅,却在半空中被另一把刀稳稳挡住,火花四溅。
“你,骗了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即将消散的鬼切此时正紧握着手中的刀刃,神色狰狞地盯着源赖光。他紫色的长发如今化为了白骨的颜色,瞳眸也彻底化为了鲜红的色泽,只有瞳上那无法消除的契约显示着,这看似堕落的恶鬼的确是那个鬼切。
啧,运气好复活了吗?
妖物就是妖物,就连缠人这一方面都是一模一样的。
源赖光抽身后退,挥手横过一道刀光,也的确将鬼切逼退了几分。
“你这是要复仇吗。”
源赖光冷笑,他的虎口微微发痛。虽然对于鬼切他了如指掌,但这次确实多出了几分异变。
鬼切没有回答,他依旧伤痕遍布的脸上愤恨中夹杂着不甘与转瞬即逝的悲哀。头侧生长出红黑色的魔角,渲染出地狱罗刹的感觉。
他胸口的致命伤看上去已经在之前那一瞬间突然愈合,但他尚未持刀的那只手分明是死死按着那里,五指力道大得渗出血来。
“我绝不原谅。”
绝不原谅,这个我生命中最大的骗子。
刀鸣声叮地响起,宛如清脆的风铃破碎,亦如管弦的乐器崩坏。
在碰撞的同时,两人同时将刀刺向了对方的胸膛。
“可真是一把好刀啊。”
……
“所以说,你当时为什么没杀掉源赖光呢。”
初春的庭院内,万叶樱盛开飘零。巨大的樱花树下,阴阳师晴明低头品了一口清茶,余香在口中散开。
紫发的青年并没有回话,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具真正的,没有灵魂的木偶。
晴明自顾自无奈地叹息一声,看样子打算随他去了。
“只是有一点我必须要说明。”晴明打开了折扇,接下空中飘零的一片樱花:“我很荣幸你愿意跑到我这破阴阳寮里修养声息,但无论你怎么想——”
晴明一顿,手中折扇啪地一声收了起来。
“只要你眼睛里那个图案还在,你就是还是源氏重宝……源赖光就还会继续用各种理由找我的麻烦。”
晴明还记得那天晚上这家伙一身煞气地一刀劈开了自家阴阳寮的大门,吓坏了庭院内一众小妖。但更糟糕的事是,源赖光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了鬼切跑到他这里来的消息,现在各种给他添堵找事,唯恐他这庭院不乱。
晴明眼光微微偏移打量着鬼切左眼瞳中光辉不减的家徽印记,暗自揣度着这契约的作用可能并不仅仅只是维系……毕竟源赖光也算是个天才阴阳师。
那一日源赖光以急事为由召见他进入皇城,一向凌厉精明的男人不知为何感觉有些身体抱恙。看来那传说是真的,哪怕大江山退治的确取得了重大胜利,但源赖光本人似乎身负重伤,卧床不起了很久。
不过谁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呢,也可能只有当事人心知肚明了。
而这把不期而临的刀,看上去分明是带着憎恶与怒火,实际上怕不是小孩子赌气那般,自己走不出去罢了。
刚来的那几天,只要晴明一提到源赖光,这家伙可就是会二话不说一把刀指着自己的。那么现在算是逐渐走出来,还是越陷越深了,他也不得而知了。
“说起来,鬼切你知道吗。前几天源赖光元气大伤卧床不起的时候,被京都的大蜘蛛偷袭了。”
晴明看似无意地聊天,但眼角的余光分明是看见鬼切原本一动不动的身躯轻微颤抖了一下。
“但那个男人实在是很强啊,据说还是带着伤击退了它。最近皇族似乎正在筹划对京都大蜘蛛的征讨呢,你说他还会不会去?”
带着香气的风吹过万物欣欣向荣的庭院,拂过鬼切束起的长发与近乎苍白的面容。他终于是抬眼看向晴明,金色的眸子里犹如止水。
“过几天,源赖光打算找我占卜,而我也答应了。你是源氏的宝物,一直存放在我这里也不好……当然,你要是想多呆一阵子,我没意见。”
“但如果,你想稍微回去看一眼的话,我也没意见。”
没等鬼切再次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晴明自顾自站起身来端着早已经凉透的茶水,打算回屋去。
他没有回头看依旧坐在那里的鬼切,也不知道源赖光究竟是为什么一直带有从他这里寻回鬼切的意思。可能是皇族物品哪怕是亲手销毁也不能外流的因素,但这也不是他该管的事情。
妖怪有什么不好,重情重义,忠贞不一,反而是人心难测,无法捉摸。
何况他并不觉得鬼切还是从前那个鬼切了。
皇族的纷争,已经够复杂了。平安京本身不大,但很快便要容不下他们的野心了吧。
首要至极,是邪神八岐大蛇的事情。
……
一直到晴明离开很久了,庭院内的鬼切才又动了动。他一直走到水池边,望着水中映出的那个自己,然后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低声嘶吼起来。
他承认当晴明说出那些事情时,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有触动。
不想那个人受伤,将源氏一切当作自己的荣光,这仿佛成为了深深镌刻入骨血的事情,无论如今的自己抱有多大的憎恨身陷多黑暗的泥潭,都无法改变。
就像从左眼刺进灵魂的契约,如今他时时刻刻都无比嫌弃,却永远无法摒弃的印记。
也许晴明说的是对的,他至死都是源氏的利刃。
心中的失控魔鬼般地叫嚣着,然而清明无比的意识却无时无刻强调着这一点。
真讨厌这个清醒的自己啊,以为能够忘掉一切,却反而愈发不知所措。还不如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仅仅为了自己而出鞘。
再过几天就是源氏对京都土蜘蛛的征讨了,自己留下的创伤带着严重的煞气,那人要带伤过去吗。
鬼切发现自己真的该死地还在想着源赖光。
于是再一次无力地将脸深深埋进手里。
晴明说,源赖光在找自己。
可是自己分明知道那人真正的目的,那一瞬间还是会感到……感到一丝丝高兴。
怕是在被找到的第一天就要被摧毁了吧。那群武士害怕自己身上的煞气和妖力很久了。之前他也不止一次听过有武士不要命地谏言他过于不详,必定噬主,早日销毁才是。
——当然,都被源赖光一一驳回了。
想来是那时候的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吧,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他还真的噬主了。
讽刺地笑笑,鬼切自己也不知道他笑的是自己,还是那个人。
如果从一开始,自己就和其他千千万把普通的刀一样,没有意识,只是一把刀的话,一切会不会就会好一些?
可是那人教会了他一切,甚至在很久很久以前,还向他表露出愿望。
现在想想,都像是梦境。虚幻得不可捉摸。
他垂眸,起身回到樱花树下石桌前。拿起那杯先前晴明为自己准备的,自己碰也没碰过的清茶,一饮而尽。
……
同是公元九九零年,大江山退治后不久。
源赖光率领四天王进发大和灵山葛城山,顺利击退坟中妖兽土蜘蛛。京都源氏之名再度增辉,响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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