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灰阑落

这里阑落★
弧长废猫一只√
杂食生物,入坑杂多★
很高兴能与你们相识√

【土方组】月夜茶

记个脑洞的短篇,一发完,虽然我觉得这脑洞很老了……【√】
兼堀兼无差的样子【√】
本来是受了活击的刺激但是拖到现在才完全弄出来,我的拖延症已经越来越严重了【xdddd】
是没啥逻辑的产物。
……
……
……
0、
和泉守本应记得,那天无月的夜,和闪烁的星。
微凉的风自万叶樱开始飘零的树叶中并不轻柔地抚过,这所因审神者灵力影响而变化的本丸此时正值秋季的开端。橙黄色的枯叶无力地在风中打着转儿,鸟儿们纷纷飞回了它们温暖的小窝,而庭院中的池水也在这夜色下显得格外沉寂。
灯影幢幢,门前铃铛随风轻响。
那天他们刚刚完成了一次出阵任务。在博多湾所经历的几天时光对于这所本丸来说就好似弹指一瞬间。就如同他们上一秒才接到消息,意气风发地动身出阵,而下一秒就已经凯旋而归。
但唯独不同于以往的是,那群突然出现在博多湾中的检非违使。
当它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静止的风中,灰蒙蒙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了他们这些即将完成出阵任务的刀剑身上时,和泉守兼定就明白了。
即使他们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保护了所谓【历史】,但对于他们这六体经验并不太高的刀剑而言,这胜利将到来得多么惨烈。
所以他不明白,他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如何回到本丸的。
蓝绿色的羽织沾染着不知是谁的血迹,身上也依稀有深浅不一的伤痕。和泉守抬头望向无月的夜空,耳畔是本丸的大家与审神者急忙出来迎接的嘈杂声响。
然而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大家都瞬间安静了下来。为首的年轻审神者缓缓地低下了头去,一双手微微攥紧。
“对不起,和泉守。我应该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和泉守回神,他听见审神者这样对他说着,被压低的声线里流露着自责和悲伤。
“如果我能提前预计到检非违使能够出现的话。”
一旁的药研沉默着开始为其余四位刀剑进行伤口简单手入,藤四郎兄弟们也重新开始四处帮忙搭手。一系列消毒处理过后,药研转身看了看无言的审神者与和泉守。他微微开了开口,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和泉守不清楚自己究竟听进去了多少,周围的喧闹声也好,晚风声也好,树叶的沙沙声也好,仿佛都已经听不见了。
“他还有救吧。”
和泉守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终于是低头,蓝绿色好看的眸子里映出自己怀中满是血迹的少年的模样。
少年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就好像是睡着了。他腰侧所佩戴的那把沾染着血污的肋差上细碎而又密集的裂痕遍布着,触目惊心。
“把他交给我吧,和泉守兼定。”还是忍不住这样说着,药研在完成剩下几人的包扎后转身朝着他们走来,他戴上自己的白色手套,表情显得有些凝重。“还有你,你本身也伤得不轻,也需要进行手入。”
但和泉守觉得耳边的杂音都消失了。无论本丸中潭水泛起涟漪的声音,夜风无意间吹拂而过的声音,甚至其他刀剑讨论着的声音。
包括药研的声音。
他的身体动了动,只是下意识地去看向药研的方向。那一瞬间一旁的审神者几乎都要认为他会将怀中的肋差交给药研藤四郎。然而和泉守只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结果却是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音节。
“和泉守兼定!!!!”
和泉守兼定觉得眼前的本丸霎时间倾斜了方向。点缀着星星的夜色重新映入了眼帘,然后逐渐远去。
他听见颅内轻微的鸣响,有谁在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我知道,我知道啦……”
有些被那些呼唤声吵到一般,他低声轻喃起来。然而疲乏却犹如潮水一般迅速涌上,将他彻底淹没。
“只是我现在好困啊。”
真想好好睡上一觉啊。
那么……
【兼先生困了的话,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记忆里少年的声音清朗好听,同样蓝绿色的眸子里盛着柔和的笑意。
【我一直在这里。】
“啊啊,好啊……”
和泉守笑了笑,像是解脱了一般,彻底放松而闭上了眼睛。
“谢谢了,国广。”
1、
和泉守兼定很久没有出阵了。
不知道是最近时间溯行军们的动作频率减少了,还是审神者有其他什么缜密的考虑。出阵的诏令虽然每天还是会下达,却再也没有提起过他的名字。
和泉守每天都会起的很早,他会看见其他刀剑清晨或是匆匆或是意气风发地出阵,一段时间后再带着收获凯旋归来。
本丸还是那个本丸,审神者还是那位审神者,甚至大家也都并没有改变。
唯独他觉得,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改变了。
当然,和泉守想了很久,也没得到什么结果。
也许是好不容易清闲了下来,突然有点不适应了吧。
和泉守迷茫地挠了挠头发,但很快那只手又颓然地放下。
那感觉就像个笨蛋。
……
本丸的夜色很特别——夜晚在审神者的灵力影响下显示着深秋的景象。
湖面上点灯燃着柔和的橘色灯光,波光粼粼中月影随着水波轻荡。橙红色的枫叶一片一片地随着夜风飘落,树影婆娑,朦胧中还能听见门扉上悬挂的铃铛的轻响。
推开房门缓步来到延伸出的屋檐下曲折的回廊上,和泉守沉默了很久,还是在侧缘的边沿坐了下来。他抬头望向本丸的夜空,这又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幽蓝的夜色中零零散散地点缀着好几颗明亮的星,于是那些星就成为了仅有的几颗光源。
窸窸窣窣地,身后再次传来了房门被谁推开的声音。那声音十分轻柔,轻柔到和泉守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却还是能顿时明白那动作中担心惊扰到其他人的小心翼翼。
于是也就在那一瞬间,他明白了究竟是谁来到了他的身边。
2、
“兼先生……?”
少年的声音依旧带有一丝尚未睡醒的倦意,那双和泉守再熟悉不过的蓝绿色眸子里带着他同样再熟悉不过的关切。
“这么晚了,兼先生不好好休息到外面来,是因为有什么事情吗?”
少年模样的肋差很自然地走到和泉守身边坐下,他抬头同样看着那片星空,很轻很轻地发问。
“嘛……也不是有什么事情。”和泉守兼定转头看向安安静静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人,微扬的语调里带着丝毫犹豫。“只是……”
“只是因为今晚的夜色兼先生很喜欢,是吗?”
仿佛没在意和泉守犹犹豫豫的态度,少年同样转头与和泉守兼定双目对视,脸上一抹柔和的微笑就那样逐渐浮现。
仿佛他知道对方的一切,却不愿意提起。
“嗯……啊。也许吧。”
这样说着的和泉守不知为何,却有些浮躁地转移了视野。在眼角的余光里,少年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身侧,甚至看上去很愉悦地哼着某个曲调。
只是那个曲调和泉守兼定无论如何也听不清楚。
说起来,这体有着极其好看少年模样的肋差,堀川国广,自明治维新前就与他一起,同为前主土方岁三的爱刀,共同搭档陪伴了极为难忘的一段时光。
换句话说,他们不仅仅是搭档,更是同伴,互相而言都是对方特殊的存在。
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大概也没有人能比他们更加了解对方了吧。
而此时堀川国广正陪着自己坐在深夜本丸的侧缘上,在微凉的夜风里,望向星辰稀疏的远方。
“兼先生口渴了吗?需不需要喝点什么东西呢?”
正当和泉守兼定不知自己是不是该向堀川国广说些什么,或者是继续一反常态地只是呆坐下去的时候,堀川国广突然就这样向他提问。然而并没有等他真的回复什么就已经站起身来,朝室内走去。
——那家伙的考虑永远比自己周到,甚至可以比自己更了解自己也说不定。
和泉守回头望向室内堀川在夜色下的身影微微出神,那句不明意味的回复也就那样只是在唇边辗转了几番,还是并没能说出口。
3、
“茶水来了哦,兼先生久等了吗?”
身边被极其小心细致地摆上木质的茶托,上面两杯刚刚沏好不久的番茶正散发着幽淡的清香。
“虽然说番茶的口感会非常清淡,但是它苦味比起玉露来说低,口感也会清爽很多哦。”
“更重要的是,它不会影响睡眠呢。”
似乎非常高兴地将一杯茶水微微推向和泉守的方向,堀川国广眨了眨眼睛,嘴角柔和地向上弯出一个弧度。
“兼先生试试看啦?”
“啊……”端起靠近自己的那杯番茶,和泉守凝视着茶水琥珀一般透明好看的颜色,只感觉到一股清香伴随着缓缓升腾的温热气息一缕缕接触着自己的面颊。
“辛苦了,国广。”
于是他忍不住抬起巧色的茶杯,低头浅浅地抿了一口。
很好喝啊……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觉得过呢?
一阵暖流顺着捧着的茶杯中的茶水很快便传递到了和泉守夜风中微冷的双手之上。他笑了笑,只感觉自己莫名浮躁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堀川国广亲手沏的茶,仿佛就和他本人一样。对自己有一种近乎于神奇的力量。
然而堀川国广只是微笑着坐在他的另一边,微微歪头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他们的中间距离着一个小小的茶托,上面属于堀川国广的那杯茶水却是分毫未动。
“你不尝尝看吗?”和泉守略疑惑地发问,顺便一仰头毫不优雅地彻底喝完了自己的那份茶水。“真的很不错。”
“兼先生慢点喝啦,而且不用担心我的呢,毕竟也是我自己沏出来的茶水,自然也是有喝过的……”
“但如果是兼先生能够喜欢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拿起茶壶又给对方添上一杯番茶,堀川国广这样轻轻地说着。然而不知道这究竟是对和泉守的回复,或者是无意义的自言自语。
“那当然。”和泉守的神色突然就柔软了起来。没忍住揉了揉少年黑色的短发,他蓝绿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温和的笑意。
“你可是我的助手兼搭档呢。”
4、
日子也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和泉守依旧是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审神者出阵的命令。起初他会有些焦躁不安,也尝试着去见过本丸建筑深处的那位审神者,但这并没有什么作用,审神者则是无论如何也不愿让他出阵,怕是有着什么隐情。
然而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堀川国广竟然和他一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再也没有接到过任何出阵的讯息了。
于是他们两人就像是被遗忘了一般,日出日落,四季轮回。
和泉守不知在何时就养成了深夜独自一人推开木门,坐在侧缘上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放空自我的习惯。而每当这个时候,堀川国广也会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然后摆上两杯升腾着热气的番茶。
只是每一次,属于堀川的那杯都从来都没有被动过。只是一直安静地放在那里,然后慢慢地失去所有热度变得冰凉。
“我很好奇,国广。”
同样黯然的夜,和泉守一点一点地品尝着手中捧着的茶水,看似随意地问道。
“为什么你……每一次都只是放在那里呢。”
他指了指堀川国广面前那杯从来都不会被喝掉的番茶,好看的眉毛轻轻挑了一挑。
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思考或者犹豫,堀川甚至在和泉守话音尚未落定的瞬间就作出了答复。
“因为我并不渴啊,兼先生。”
是吗……
“但那样,不会很多余么?”
和泉守兼定表示并不能理解。
“当然不会!”少年模样的肋差转头与他对视,语气里透露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坚持。
“这样的话,就能和兼先生一样了,不是吗?”
“唔?”
和泉守不禁一愣。
“兼先生不是经常说,自己是又帅,又强大,又流行的刀吗?”
堀川国广正色道,但和泉守总觉得他多少是在憋笑。
“你小子……在转移话题吗?”
和泉守兼定很不温柔地放下茶杯,玩笑性质般恶狠狠地按了按堀川的头。
“说实话!!!”
“啊哈哈,兼先生别闹啦……”堀川国广任由和泉守兼定按了半天,顶着一头被揉得乱糟糟的头发苦笑着。“真的,我说的都是实话哦。”
和泉守的手又是一颤。
“算啦算啦。”和泉守突然收手,盘起腿来默默地托腮坐好。“反正,这样也不错。”
反正……无论如何,就算哪里改变了,哪里再不对劲,你也都在的。
只要这样就好了。
“嗯嗯。”虽然并不太明白兼先生所说的这样究竟指什么,但堀川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这壶茶凉了,我去给兼先生重新沏一壶。”
一边说着一遍拿起早已凉透的茶壶起身,一如既往地并没有等和泉守回复些什么。堀川国广转身推开了两人共同居住的里屋的木门,然后走了进去。
和泉守兼定回头,恰巧就看见了堀川的身影被无灯的昏暗里屋中透进的丝缕月光悄然镀上了一层凉凉的柔光。朦朦胧胧,亦真亦幻。
而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和泉守兼定突然有了一种起身追进去的冲动。那种冲动伴随着一种强烈的寒意,透彻骨髓。
然后吱嘎一声,那扇木门就缓缓地关上了。
5、
这大概是长久以来,和泉守兼定第一次等到自己出阵的命令。
这天一大早,本丸的大家就被一阵紧急集合的铃声所从睡梦中惊醒。当和泉守睡眼朦胧一步一哈欠地出现在众刀剑面前时,作为审神者近侍的压切长谷部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杀刀了。
好不容易听完长谷部的碎碎念,当和泉守思索着早餐到底该吃些什么时,他被编入第一部队即将出阵的消息一下子将他从纷飞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等等,停,开什么玩笑?
和泉守兼定一度认为自己还没有睡醒。
他都多久没有出阵过了?那是数都数不过来的年月了。怎么今天突然就出阵了?
所以一直到这次出阵同行的加州清光连拖带拽地将他扯去换上出阵服的时候,和泉守兼定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接受了这个审神者终于想通了,打算重新让他出阵的事实。
有点迷幻。
“呐,和泉守。感觉你似乎并不想出阵?”沉默了半晌,同样更换着自己出阵服的加州清光终于是看不下去了。他忍不住转头,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状态极度反常的队友:“是因为太久没有出阵了吗。”
此时和泉守兼定正在为自己的本体擦去刀鞘上的一层细灰,闻言也只能是点了点头。
“嘛……也算是有点吧。”
“哦?这么说还有其他理由?”有些意外地一挑眉,加州清光仔细地为自己的手甲扣上了最后一个搭扣,随即开始检查自己的其它护甲。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理由吧。”
将一切准备完毕后,和泉守兼定满意地打量了一下自己久违的出阵装备,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我觉得堀川国广那家伙……今晚的番茶,我没办法和他一起喝了呢。”
虽然那家伙每次都不喝自己那份来着。
“堀川……?”
在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清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颤动了几下嘴唇仿佛想要对和泉守说些什么,到最后还是并没有说出口。
“嗯,对啊。”和泉守自顾自说着,似乎也并没有注意到清光突如其来的状态变化。“不过也就一晚上而已,应该没什么的吧。”
“……嗯。”清光楞楞地附和着。在和泉守注意不到的位置,他将目光悄悄移向了别的地方,而酒红色的眸子里却盛满了极力压抑的复杂与担忧。
“应该……没什么的吧。”
……
那场出阵,和泉守兼定所在的第一部队,获得了完全的成功。
出阵的一路上都完全如同审神者所预料的那般顺利,第一部队的六人大多又是练度极好的刀剑,在没有遇到检非违使的情况下,可以说是势如破竹地完成了这次出阵任务。
待到他们回到本丸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时分了。
“啧,终于是回来了。”
心情尚好地卸下自己的护甲,和泉守拨了拨自己黑褐色的长发,很放松地伸了一个懒腰。
想了想似乎也没自己什么事情了,站在这里看上去又无聊又浪费体力。于是趁着队长一期一振向审神者汇报这次出阵情况的当头,和泉守兼定便转身离开了集结的广场。
只是他没有看到在自己转身离去的那时,队中加州清光一直看向他的复杂眼神。
6、
自那以后,和泉守兼定的生活仿佛就重新步入了正轨。出阵,远征,演练,内番,名单上也再次有了他的名字。
除了依旧是没有丝毫堀川国广被审神者分配任务的迹象,以及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突然间就变得十分明显却莫名其妙的关切以外,一切都看上去是无比令人满意。
“我说啊,国广。为什么主人还是不愿意让你出阵呢?”
难得的又一次明月之夜,和泉守并没有接到出阵的任务。他在自己房间门口的侧缘上随意地坐着,单手托腮望向本丸庭院内幽深的远方。
“大概是因为,主人有主人自己的理由吧。”
堀川国广思索了片刻这样说道,那双同为蓝绿色的眸子里却看不出分毫的失望。
“身为刀剑,听从主人的命令,也应该相信主人。”
“而且,能够这样陪着兼先生,不是挺好的吗。”
“……”
和泉守兼定回头与堀川国广对视,那是一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月光浅浅地落入堀川国广清澈的眸中,在那片蓝绿色中柔和地散开。
但和泉守却不知为何觉得,堀川一直坚强着对自己露出笑容的背后,却掩藏着不能言说的悲伤。
就有如他的眸光一样,虽然美好,但却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捡拾不起的破碎琉璃。
“国广,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和泉守兼定深呼吸了片刻,下意识地压低了语气。他依旧看着堀川国广,却没能捕捉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变化。
“怎么会呢,我……”
“说实话。”
也不给对方继续辩解的机会,和泉守兼定直直地逼向堀川国广。他单手撑在对方身后的木制椽柱上,将对方锁定在一个无法逃离的狭小范围之内。
“唉……兼先生要是不这么任性就好了啊。”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堀川国广有些无可奈何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地散去了。
“这不是任性。”
和泉守兼定明显感到自己浮躁了起来,一股无名的怒火由心底被点燃,然后无法遏制地蔓延。
为什么要瞒着我。
为什么要这样不信任我。
我明明,我明明——
“那……兼先生有听到过海的声音吗?”
堀川国广突然的发问使得和泉守不由自主地一愣。而此时他面前的黑发少年已经是微笑着闭上了双眼,仿佛沉浸在什么难以遗忘的回忆之中。
“一声,又一声的,海浪的声音。水压压迫着耳膜的声音,泛起的泡沫碎去的声音,然后,一片寂静失去所有声音。”
“国广……?”
“并没有兼先生的声音,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声音。”
“国广!!!”
“可是兼先生,那真的很冷。”
堀川国广睁开眼睛,却发现对方几乎是带着怒意的表情。和泉守摇晃着他的肩膀,那阵怒气里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
和泉守不明白堀川国广为什么突然就对自己说起了这种不明不白的话,他也不明白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感到跳脱,却又觉得堀川并没有在故意转移话题。
就好像,有一条线,将一切链接在了一起。
头突然就变得很痛。
意识朦胧中他似乎听见堀川国广再一次地哼起了那首他无论如何都听不清的曲调,只是这次他听清了。
【よしや身は虾夷の岛辺に朽ちぬとも,魂は吾妻の君や守らむ】(注)
为什么……会是这一句。
7、
和泉守感觉很多碎片浮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亦真亦假,明明灭灭。
他看见自己和堀川一起出阵的那天,就在他们成功解决了王点前溯行军之后,明明是城外的荒野,风却静止了。
被称为检非违使的生物体们锐利的獠刺上泛着幽幽的蓝色光芒,他们扭曲了空间,在夕阳将落的昏暗环境下就像莹莹的鬼火。
战斗,刀刃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利器划过皮肤发出的沉沉闷音。他们曾经是刀剑,审神者赐予他们人类一般的身体,却也带来了更多或好或坏的可能性。
和泉守看着当时的自己竭尽全力地战斗着,蓝色的刀刃划过他的蓝色羽织,斩断他丝缕的长发。无论他还是堀川国广都没有停下来,无论检非违使还剩下多少,无论他们是否逐渐开始体力不支。
直到他眼睁睁看见堀川国广被那柄泛着蓝光的打刀贯穿,不同于检非违使的鲜红色血液犹如盛开的曼珠沙华。
对了,就是这样的感觉。
月色照不醒的梦境之下,真实的感觉。
他看见自己和其他同伴们浑身是伤地回到月色笼罩之下宁静的本丸,那时的他抱着重伤的堀川,神色说不清是悲伤还是绝望。
他看见审神者自责的神色,药研脸上无法言说的凝重,甚至清光安定的无法置信。
“他还有救吗?”
和泉守兼定听见自己这样提问道,手中所触及的少年的体温却已经是冰凉。
一直到最后,他觉得整个本丸天旋地转。寒冷和黑暗席卷他的那一瞬间,他能看见堀川从他怀中滑落,作为他本体的那柄裂痕遍布的肋差也彻底是碎裂了开来。银色的光屑上下翩飞,然后湮灭。
【可恶,骗子……】
那一瞬间,除了极度的困倦,和泉守仿佛有过这样的想法。除了那一声声呼唤,他也仿佛再也听不清其他。
【是你说好一直都在的。】
“所以我,不许你碎刀啊……”
……
“所以……国广你……”
夜色下的本丸,属于他们的房间前的侧缘之上。和泉守保持着单臂逼迫着堀川国广的姿势,颤抖的语调里带着些许的侥幸。
“嗯,我已经碎掉了。”
堀川国广倒是十分冷静地彻底击碎了和泉守的最后一线希望。于此同时粘稠的鲜血顺着他清秀的面容流淌而下,掩映着他依旧在温和笑着的表情,流露着些许的遗憾。
“看样子,兼先生也该是记起来了。”
“骗人的吧,国广。”
和泉守抬头,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快点告诉我,这些都是骗人的啊,都是假的,都不是真的!”
“我不会骗兼先生的啊。”
无奈地摇摇头,浑身血迹犹如那晚的堀川国广上前轻轻拥住不愿醒来的和泉守兼定,语气温柔而又缱绻。
“是兼先生自己在欺骗自己啊。”
【这是兼先生自己困住自己,而不愿意醒来的梦啊。】
“虽然我也并不想离开兼先生的……我要是离开了,那平时谁来照顾兼先生呢?”
整个月色下的空间随着和泉守兼定的梦醒而逐渐开始扭曲破碎,刺耳的声响回荡在整个梦境之中,裂痕蔓延。
“我可是兼先生的助手和搭档啊。”堀川国广的神色黯了一黯,他的身形也随着一切的支离破碎而逐渐虚化起来。“但是,兼先生。梦到了该醒的时候了。”
他拉开了一点自己与和泉守的距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头凑了过去,在对方同样冰凉的唇上轻轻留下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吻。
“再见了。”
8、
“堀川国广!!!!!”
抑制不住地大喊出声,自梦境中醒来的和泉守兼定几乎是一下子坐了起来,浑身都被冷汗给浸湿了。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多久,目所能及的是一片昏暗的自己的房间,窗外天空之上悬挂着一轮弦月。
看样子,是晚上。
双目尚未能够适应黑暗而一切都看不明晰,他也无法判断现在究竟是几时几分。和泉守觉得自己的呼吸依旧急促得无法平息,梦里的一切他也并不想去回顾,只需要简单地回想到那个梦境,心脏仿佛就能痛得不受控制。
如果这才是现实的话,那堀川国广的的确确已经是碎掉了。
碎掉了,不存在了。
咬牙将脸埋入自己抬起的双手,和泉守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真的是……很冷啊。
冷到不由自主地,就会开始颤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和泉守突然被身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所惊扰。他抬头朝自己身边看去,却发现黑发的少年趴在自己床边,一副照顾了昏迷的自己很久而困倦地睡去的样子。
“唔……?”
被和泉守惊醒的堀川国广揉了揉自己尚未睡醒的眼睛,确因为和泉守兼定的苏醒而惊喜地叫出声来。
“兼先生!!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诶?”
和泉守有些发蒙地被看上去格外兴奋的堀川国广一把抱住,而对方则因为极度的喜悦而甚至笑出了眼泪。
“国广,你……你还在?”
一时间里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和泉守只是讷讷地任对方抱了,一时间里分不清究竟是梦醒了,还是再次坠入了另外一个梦境。
“你在说什么啊兼先生?”
堀川国广抬头,蓝绿色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
“我一直都在的啊。”
“只放兼先生一个人的话,我可是会不放心的。”
“啊……是这样吗。”
无暇考虑太多,和泉守感觉自己的一颗心总算是再次平静了下来。他沉默了许久,抬起手臂来用力地反抱住对方。
“你知道吗,国广。我做了一个噩梦。在那个梦里你碎掉了。”
感到怀中的少年的身体轻轻震了一下,和泉守兼定停顿了片刻,随即继续说了下去。
“我还梦到了死去的你,这是不是很荒唐?”
“……”
“那只是一场噩梦而已,兼先生。”
伸手安抚着和泉守的脊背,堀川国广的声音既轻柔,又带着安慰人心的力量。
“因为你看,我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
甚至,我们还能互相交流,互相触碰,互相拥抱。
“如果我碎掉了,那现在的这一幕,又是什么呢?”
“……是啊,你说得对,那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
仅此而已。
终于是想通了一般,和泉守兼定松开紧紧抱住对方的双手,直直地躺倒在床上,半开玩笑半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做个噩梦也这么累人啊……”
“那是因为兼先生上次出阵回来受伤太重啦!”有些不满和泉守大大咧咧的行为,堀川国广愤愤地将一旁的被子给自家兼先生盖好,然后缓缓站起身来。“那兼先生你先好好休息吧,既然你醒了,我就去和本丸的大家说一声。”
“嗯……去吧。”
将头埋在枕头里朝对方挥了挥手,和泉守兼定看上去的确是非常疲倦了,很快便再次陷入了睡眠。
一直到和泉守看上去真的是睡得很熟了,一直站在床边的堀川国广才终于是转身离去,然后推开隔绝着房间和本丸的那扇木门。
门前的侧缘上,在月光的照耀下,安安静静地摆放着一套茶具。
木质的茶托上摆放着两枚木质茶杯,一杯已经见了底,而另外一杯则看上去并未被动过。只是里面琥珀色的茶汤已经冷却,反射着凉凉的月光。
俯下身去拿起那杯盛满了茶水的茶杯,堀川国广低头微微地抿了一口,清淡的茶香就那样在他口中沁开。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么晚安,兼先生。”
9、
堀川国广并没有意识到,背后那扇门在自己离去以后,被再次缓缓地推开了一条细缝。
本应该睡熟的和泉守兼定面无表情地站在门的后面,将侧缘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无论是那套茶具,被喝掉的茶水,或者是堀川国广离去前的小动作,或者是那声晚安。
一切的一切,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最后他勾了勾嘴角,蓝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下晦暗不明。
【我只是觉得,反正,这样也不错。】
“晚安。”
END
……
……
……
注:孤臣身殉虾夷岛,忠魂永卫东方君。(土方岁三辞世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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